Engraved―Gray temperature
23 Dec 2017 - 21 Jan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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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喚記憶的儀式 - 閱讀邱錦屏的創作

文 / 陶文岳 ( 藝評家 )

「奧德修斯從忘憂棗、喀爾刻的藥和塞壬歌聲的魔力中拯救出來的,不只是過去或未來。對於一個人、一個社會、一種文化來說,只有當記憶凝聚了過去的印痕和未來的計劃,只有當記憶允許人們做事不忘記他們想做什麼,允許人們稱為他們想成為的而又不停止他們所是的,允許人們是他們所是的而又不停止成為他們想成為的,記憶才真正重要。」—- 卡爾諾維 /《為什麼讀經典》

我們可以說有意識的藝術家比一般人來的敏感多情,因為他們的創作維繫著他們的過去、當下與未來的記憶與憧憬;也正因為如此,記憶隨著時間軸線的推演,不停地在堆疊,當然某些方面可能已被儲存……,而每位藝術家的內心裡,這些點滴的沉澱都是創作的靈感之泉。邱錦屏的創作就讓我們感受深刻,因為,她的作品源自於鄉愁,一種記憶溫度悄然的擴散;來自於家族工廠的記憶,溫柔的凝視、環顧、擺盪與觸摸的質感。

邱錦屏的父親開「錦賀有限公司」鐵工廠已30年,工廠的建築造型,工廠的物件擺置,乃至環境大小與空間色澤,甚至於小至灰塵與氣味,從小,這間家族工廠的環境與空間就是邱錦屏的一部成長記憶的家族史。可是當某一天,突然經營的工廠卻因城市的都更計畫,面臨無理也無情的被迫拆遷時,對她而言,這無疑是極其震驚沉重的打擊,內心的不安與不捨的情緒波動相湧而至……。邱錦屏說:「我對鐵工廠的感覺是一種既遠又近的距離,兒時,父母親鞋底下夾帶的鐵屑、身上混雜車床黑油與金屬的獨特氣味……踏進了我的小小世界,從這些味道裡我嗅出了一股充滿潮溼感、帶有美麗詩意的淡淡苦澀哀愁與一份堅毅的力量。這樣的地域氣息,像是對自我生命的感知、對『鐵工廠』記憶的停留……。某日,當『它』遭受到了外界的抵侮、毀滅時,感受到的絕望、不平……原來真正要喚醒我們的是靈魂本質的那份堅定,回返最初的起點,好好面對生活本身的溫度,靈魂本質的力量是『永遠』,能讓我們擁有新生命。」

她的這段話語這讓我想起中國現代詩人汪國真曾經寫過的詩句:「你的生命正值春光,為什麼?我卻看到了那霜葉的容顏,只因為那面美麗的鏡子,打碎了;你的眷戀深深,在夢幻旁久久盤桓,既然伸出雙手,也捧不起水中的月亮,那麼讓昨天成為回憶,也成為紀念。人生並非只有一處,繽紛爛漫,那凋零的是花,不是春天。」當過往熟悉的事物與環境,逐漸變成為記憶攀爬延伸的溫床,對邱錦屏來說,就是藉由創作讓她對鐵工廠的情感塗抹在畫布上,隱藏宣洩於畫刀下的每份濃郁情感。

邱錦屏喜歡用灰階的色調作畫,我們都知道灰介於白與黑之間,在無彩的領域裡,灰顏色一直是屬於中性的色調,它耐看、沉澱,同時灰色調反映一種隱藏的情緒,就像一堵老牆面的厚度,它是石灰與細沙顆粒和塵埃的混融。邱錦屏作品喜歡描繪鐵工廠的一隅,甚至於定著於某個機械工具的局部視點。她以調刀代替畫筆,小心翼翼的(畫)下了她的感覺,從某個角度來說,那更像是召喚記憶的儀式行為的體現,因為這工廠是她父親的工廠,也可以說是她成長的記憶與記錄。這些灰階的繪畫象徵著“ 記憶的灰階 ”,帶有憂鬱、懷舊、情感和溫度的記憶。當金屬的溫度搭上了人性的溫度,它不再擁有冰冷的機械記憶體,而是揉雜著人的五種感官功能的感覺綜合體,適度微暗的光影氛圍,包含著詩性的空間與想像。

當創作者在創造觀看與被觀看間的空間,一如偷窺、凝視等所產生了某種視覺連結,我認為邱錦屏在不斷的保存和釐清過往對她的記憶所做的努力,記憶會消失嗎?還是記憶一直存在?甚至記憶有可能變質嗎?一連串的疑問,在邱錦屏的畫作裡,我們藉由畫面的蛛絲馬跡去尋找答案,畫中的物件向來單一,背景以風景畫的空間處理,她以軟調性的感性手法來表現,改變原本金屬的特質,對工廠的這份眷戀與記憶,從她的繪畫創作到畢業論文,都是深刻地反映出她的情感思維。此次藉由12月於台北㮣藝術Gaiart的邀約個展,做為一種家族工廠記憶的回顧與反省…… 「我希望未來的創作走的更寬廣,不再侷限於微觀或是封閉的角度。」邱錦屏的回答預告與宣示了她對這份記憶的歸屬與未來創作視野的展望,且讓我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