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
2017/8/19 - 2017/9/17

流動與位移的時空存在性 – 邱掇的繪畫自我顯現

撰文朱文海 北京大學哲學系美學專業博士

一種流動漂移中藉由運動的不確定性所完成的自我顯現,是邱掇作品的存在方式,並且也是其藉由繪畫行為去完成自我確立的方法。很顯明的,邱掇的作品是屬於抽象主義脈絡的創作道路,然而如果我們從一個純粹經典的抽象主義去看待他的作品,那麼抽象主義所強調的「非描繪性的」(non-representational)、「非客觀的」(non-objective)或是非主題性繪畫,其繪畫自身條件上的內在結構之自我證成,雖然都能夠對應於邱掇的抽象主義作品的構成特徵,但是在一個更為複雜的脈絡上,卻也無法滿足他的作品中更多的存在性。然而,我們必須多加考察以及確立的是:除卻了上述非描繪性、非客觀以及非主題性的經典抽象主義特徵,邱掇的作品還擁有哪些足以作為其“繪畫自身條件的內在結構證成”的特徵?由此,我們從一個作品的現象觀察上,發現了一種經典現代主義中較為缺乏的“動態”與“時間”因素,並且由於這種因素的介入而成為其自身內在結構,而使得他的作品得以進入抽象藝術的後期生成衍變方式的可能性。

時間特徵的自我意識顯現 

我們必須闡明,抽象藝術的根本是被立基於一個以我思(I think)為基礎的阿基米德點上,由於這個預設的框架而使得它可以被一個以幾何為主的點、線、面世界之自身內在結構,而不需要依賴於其它外在條件所滿足。然而,這樣的抽象思考其實僅僅是被架構於‘空間’冀其指向源頭的‘視覺’基礎上,從而在時間的範疇上仍然是以時間所能到達距離的線性思考,而仍未能擺脫空間的羈絆。那麼究竟“時間”特徵在邱掇的作品中如何成為內在結構,並凸顯其作為個人藝術特徵的必要性?我們在他的作品中觀察到了一些慣於使用的繪畫方式,經常是處於正在運動(無止境的運動)的不確定狀態,其大面積採用了模糊遠近的對焦效果中突然令由一清晰線條去凸顯確立一種虛實關係。儘管在他的作品裡也有如同現代主義的節制(其作品中對於色彩、構圖、筆觸等的自我約制) ,然而我們必須加以說明的是:在他作品當中的這些約制性,並不是位於一個以我思為基礎的先天約制性;相反的,在他作品當中的所有質素,都是一種關於繪畫當中隨著繪畫過程的時間生發狀態,而不是預先闡明的性質。關於此方面,除了上述所說是經由不確定的自我證立某一主線位於虛實關係中的突出,並且在色彩的使用上也是本於這種歷程性的節制而不是如極限主義的預設性節制,因此我們在他或灰或白的畫面,感受到的經常是一種近似於東方水墨中,墨分五彩的色彩概念。其實,會產生這樣的效果也是如同我們所說:如果我們會由他的畫面中看到某種抽象的性質,其實這些都是位於時間歷程性中的某種約制性,而色彩方面便是類似塞尚將色彩降至最低的節制所造成,而不是預設性的去思考某種灰或白。

邱掇的作品與傳統抽象作品的絕對和抽離性概念不同,由於他的作品總是處於一種生發狀態中的游移性質,能夠訂立作品成型的是創作者於繪畫歷程中的自我確證,這種方式其實相當接近當代詮釋學所說: “遊戲” 與遊戲者之間的生成與確證關係。我們觀察到邱掇作品的時間性質是具有延續作用的,如果可以為這種延續性的存在尋求內在動因,那麼 “繪畫”本身將會是這個遊戲,而創作者便是遊戲中的人。如果嘗試著為邱掇的作品尋求生命存在的動因,那麼我們也將感受到他的作品隱約蘊含著生命軌跡的某種情緒,也是由於創作者的約制,使得我們只能觀察到的:是一種無止境的運動與情緒的痕跡而不是情緒本身。在此,創作者想表達的並不以直接描述人的情緒,相反的卻以凸顯更多的繪畫性質 – 即畫面中的痕跡,以此婉轉收斂的方式去彰顯抽象的節制性語言可能蘊含的藝術性質。為此,這樣的生發過程其實也是更接近繪畫的原初,並以此方式顯示了觀念的產生是可以由創作的歷程質變而生,而不由創作過程之前的預先闡明。